凡煙小說

第67章 銹劍出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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長著鵝黃小花的細藤從後墻爬上了屋檐, 細弱的枝條在晚風中輕輕顫抖。一化二, 二化四,很快, 細密如網的綠枝覆蓋了後墻及整個屋頂。

守到後夜,夏清舒的意識愈發混沌,一不留神, 便打起盹來。

危險悄然而至。

“誰!”左手一抖,夏清舒的眼睛猛然一睜, 口中大喝道。她的雙眸緊緊盯著屋門。門外有人,她察覺到了。

她的動靜驚醒了懷中的季遷遙, 季遷遙還未詢問發生了什麽事, 夏清舒便一個翻身跳下了床,抽出銹劍,將她護在了身後。

二人一同望向屋門, 夏清舒的眼神尤為狠厲。

“是誰!”又一聲暴喝從夏清舒口中迸出。季遷遙也拿起了武器, 警戒地看著屋門。

氣氛冷凝了片刻,門外傳來一聲輕喚:“將軍。”

熟悉的聲音傳進耳中, 夏清舒緊繃的手臂松了下來, 長舒了一口氣,她回眸望著季遷遙,眼睛彎了彎, 嘴裏冒出兩個字:“流煙。”

原來是流煙。季遷遙也松了一口氣。

二人的替死之屍是由流煙運回南京城的,北境發生的一切,都由她入宮稟報。

稟報完畢, 鴻溯帝憐惜英才,欲為她加官升位,卻被流煙拒絕了。明面上夏清舒已死,她為無主之兵,毅然表明辭官歸隱的意願之後,鴻溯帝思索一番,也就同意了。

鴻溯帝對夏清舒的看法很覆雜,一面愛惜她的將才,一面又厭惡她之言行,有時還需擔憂她是否會起兵造反。流煙為夏清舒的心腹,連帶之下,鴻溯帝對她的看法也是如此。愛惜之下,鴻溯帝不免猶豫,當真非用她不可麽?

答案是否定的。北境宿敵已清,邊界太平,大燕不需要這般能力出眾的將才了。往後如若需要,他也該用自己培養的人。

如此思索,流煙辭官,倒也不是一件壞事。當即,鴻溯帝便點頭應允。

翌日,從吏部歸來的流煙已將離職之事辦好,她背著一個包袱徑直出了南京城,一路向西行。她已通過飛鴿與夏清舒取得聯系,知曉了二人的方位,以全速趕去。

流煙來了,她們又添了一個得力助手,是喜事。夏清舒走到門旁,將門栓提起,開了門。

流煙一身黑袍,風塵仆仆,她從門外大步跨入,爭鋒相對的利劍已收回鞘中,面上洋溢著欣喜的笑容:“恰巧路過這一個村落,本來選中這間屋子稍作歇息,及至門口才意識到屋中有人,正想拔劍相對,卻聽見了將軍的聲音。”

原本她們約好是在元江府的那曲縣城相見,卻在同一天抵達了同一個村落,提前會面。

“天賜的好運。”夏清舒笑道,行至方桌旁,她擡手點起了燭燈。

“二位主子,路上可遇險阻?”流煙揭下頭上的黑帽,關切地問道。

“流煙,往後我們二人不再是你的主子了,你不能用“主子”稱呼我們。”季遷遙坐在床榻邊緣,溫著聲道:“你此番前來,是助我們打倒樹棺人,這份恩情是我們欠你的。”

“流煙明白,我辭官前來赴險,不是為主盡忠,而是為友盡義。”

季遷遙點頭微笑:“這便對了。”

三人相聚,其樂融融。談話之時,一根細長的藤從窗縫裏鉆了進來,三人皆沒註意。藤蔓從背後襲來,默不作聲地纏繞上了季遷遙的腰肢。接著,一股強勁的力拖著她向後飛去。

夏清舒神情驟變:“遷遙!”她伸出手去扯季遷遙的手臂,卻沒追上,眼睜睜地看著她離自己越來越遠。

季遷遙的笑意凝在了唇角,那股力帶著她飛到了屋墻邊,再接著,她的身子便撞上了後墻,牢牢地貼住。

那根纏繞在季遷遙身上的藤蔓不斷分生,交織成了一張無法掙脫的網,將季遷遙的全身都包裹住了。

“清、、舒......”季遷遙望著夏清舒,嘴中艱難的擠出這兩個字,接著她的唇上都被藤蔓覆蓋,無法再開口言語。

那藤蔓細弱,且緊貼著季遷遙的身子,夏清舒不敢揮刀砍,只能兩步飛跨到季遷遙的身旁,企圖用刀刃割斷藤蔓。

在她靠近的那一刻,一把利刃從季遷遙的身後的土墻裏刺了進來,直逼夏清舒的脖頸。那劍可以穿過厚實的土墻,可以見得其力道之大。

夏清舒趕緊停下前沖的動作,身子左傾,躲過了這記攻擊。但她的身子還未停穩,左下腹的位置又刺來一刃,劍氣淩厲,速度極快。

夏清舒速速往後仰,那劍追著她向前沖,握劍之人踢破窗紙,現了身。

“樹棺人!”流煙出聲提醒的同時,揚劍攻了上去,替夏清舒擋下這一記攻擊。

不大的主屋內盈滿了花朵的清香,女人如瀑的長發上著生著鵝黃的小花,與樣貌極不相稱的渾濁眸子在夏清舒與流煙之間來回掃蕩。它的腦袋僵硬地擺動著,嘴裏冒出奇怪的“咿呀”聲。

攻勢被擋下之後,樹棺人停在了原處,沒有繼續進攻。

夏清舒的目光從樹棺人身上轉移到了季遷遙的身上,見她被緊緊地纏繞在藤蔓中,無法掙脫,心急如焚。質子在敵方手中,她不能揣測著半人半妖之物想要做什麽,不敢輕舉妄動。

毫無疑問,季遷遙是她最大的軟肋。

“轟——”雙方對峙間,主屋的後墻起了動靜,先是一條裂縫縱向延伸,接著磚墻倒塌,向裏飛濺。後墻的中央漏出了一個大洞,另外一個樹棺人從洞中彎腰走來。

燭光照亮了它的樣子。站在對面的夏清舒與流煙張大了嘴,走來的這個樹棺人與屋內的這個一模一樣,如同雙生子。

夏清舒瞇起了眸子,腦中回想著方才自己遭到的襲擊,很有可能是出自兩人之手。一個樹棺人就難對付,這次竟然一下來了兩個!而自己的軟肋又被它們牽制住了,攥著拳站著的夏清舒略顯不安。

她在腦子裏拼命想著法子,一滴汗珠從她的鼻翼左側滑下。這兩個樹棺人出擊的速度很快,招式淩厲,想要繞過它們救人,必是難事......

還未想出法子,夏清舒沒有貿然出擊,她想再看看局勢的變化,殊不料她的右手突然朝前一沖,緊接著整個身子也向前奔去。

夏清舒看見手中的那把“銹劍”正帶著她朝著樹棺人的下盤攻去。

“流煙,你攻左邊那個。”奔襲中,夏清舒高聲喚道。

“好。”猛然一蹬,流煙飛起,揚劍朝著樹棺人的頭頂俯劈而去。樹棺人亦揮劍抗擊,渾濁的眸子緊盯了流煙。

夏清舒則是順著銹劍的力道,在樹棺人長裙掩蓋下的腿部一擊。樹棺人躍起,翻身從夏清舒的頭上飛到她的身後,長劍擋在身前,沒有主動進攻。

夏清舒手中的銹劍是季遷遙贈的,她練的並不多,用起來還不順手,但今日不知怎的,銹劍像是有了靈智一般,引導著她向樹棺人的弱處攻去,招招幹脆狠厲,而且退防之時,亦能恰到好處地克制了樹棺人的招式。

難不成先前在軍營中讓樹棺人懼怕的“那個東西”就是這把劍?

夏清舒恍然大悟,心中的信心陡然增多。

她順著銹劍指引的方向,加上自己的力道,全力進攻。很明顯,與她交戰的那名樹棺人漸漸落於下風,它的招式以守為主。而與流煙膠著的樹棺人則不同,它抓準一切機會進攻,讓流煙越發的吃力。

“流煙,你換到右邊來。”夏清舒出聲道。

流煙會意,一個虛招引得樹棺人向她的左側刺去,她趁機後仰,然後朝右側傾倒,幾個翻滾後同夏清舒交換了位置。

夏清舒先前攻擊的那個樹棺人一直防守,她占上風卻不能傷它分毫。如果這些個樹棺人當真怕她的“銹劍”,那她換到左邊後,左邊那個樹棺人應當會將攻勢化成防守。她可趁著這個轉變的間隙,解決掉這個樹棺人,而後再與流煙合擊剩下的那個樹棺人。這樣,她們的勝算便大大提高了!

這是唯一打破僵局的機會,夏清舒不會錯失。她滾到左邊那個樹棺人腳邊後便朝它的腿上虛劈一劍,趁著樹棺人後躲之時,她單手撐地,身子向前飛撲,刀柄在手中一轉,刃向驟然改變。

在樹棺人無所防備之時,夏清舒的銹劍穿過了它的右腹。樹棺人口中“咿呀,咿呀”的叫聲越來越快,臉上也露出了痛苦的神情。

夏清舒抽出銹劍,一腳踢中樹棺人的肩頭,將它踢翻在地,而後補來一劍,刺穿了樹棺人的胸膛。

勝了!夏清舒勾起一抹笑,轉身欲解流煙之困,想乘勝追擊,不料後墻破洞處刮來了一陣狂風,將她同流煙的動作阻攔住。

狂風呼嘯中,夏清舒費力地睜開眼,她看見沒有受傷的那名樹棺人撲到了倒地的樹棺人身上,二人的身軀慢慢融合,最後合為一具。

片刻後風止,樹棺人消失不見。夏清舒撥了撥撲面的亂發,幾個健步躥到了季遷遙的身旁。

“遷遙。”夏清舒輕喚一聲,舉起銹劍,將藤蔓的源頭砍斷,而後一圈圈地解開季遷遙身上的束縛。

“可有何處傷了?”夏清舒焦急地問道。

季遷遙被那藤蔓捆得血脈不暢,腦袋有些發昏,其餘之處,皆無損傷,她搖了搖腦袋,臉上露出淺淺的笑,好讓夏清舒安心。

夏清舒抱住季遷遙,輕輕拍著她的肩。她的視線穿過後墻的破洞望向黑夜,她不知那些暗處還藏有多少要取她性命的人。她要做的是在每一次的對戰中想盡辦法、用盡全力,護住自己,護住她所在乎的人。

而且她永遠相信,邪不勝正。

作者有話要說:今天英勇的小夏將軍回歸(ノ ̄▽ ̄)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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